本文转自:临沂日报
初入教育行业,站在三尺讲台之上,我心中满是对教育事业的滚烫憧憬。每一堂课都揣着把知识倾囊相授的热忱,可现实却像一堵带着凉意的墙,把初出茅庐的热情撞得泛起细碎裂痕。“怎么才能让学生真正听懂我的课”,这个难题像影子般跟着我,成了日思夜想也挥之不去的困扰。
讲台前的迷茫:
“放低姿态”曾是遥不可及的云
作为一名刚走上讲台的信息技术新教师,我提前半个月就把第一学期的教案写得满满当当,每页都标注好了知识点拆解、互动环节设计,连PPT的动画切换效果都反复调试了好几遍。我满心想把大学里学到的前沿编程知识、数字技能全都塞给学生,让他们一进教室就能摸到信息技术世界的奇妙门槛,可真正站上讲台才发现,现实与理想之间,总有一段距离。
每次站在讲台上,我都带着十足激情拆解知识点,对着投影屏幕把变量、循环、函数这些概念讲得逻辑严密,还特意补充了不少行业前沿的编程案例,可台下的反应总让人心头发沉:有的孩子眼神迷茫,像独自站在晨雾里找不到方向,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敲不出一个字符;有的满脸困倦,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眼神放空,连鼠标都懒得挪动半分;还有几个爱打闹的男生,干脆把键盘当成敲打玩具,趁我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偷偷玩起了桌面小游戏。我攥着教案站在讲台中央,明明觉得自己把知识点讲得毫无遗漏,举手提问的人却寥寥无几,好几次下课铃响,我看着满屏代码和台下依旧茫然的脸,站在教室里半天缓不过神,满心焦虑却摸不清问题的根源。
那段时间,我总在办公室加班改课件,把知识点拆解得更细、补充的案例更“专业”,课堂效果反而越来越差。直到学校组织青年教师跟岗学习,我听一位深耕讲台三十年的老教师上课,她把最难的循环语句用“体育课绕圈跑”的例子讲得明明白白,下课还被学生围着追问后续。她叮嘱我教学要放低姿态,别站在山顶喊人爬山,要走到学生身边陪他们走。我虽然点头,心里却茫然——这四个字像天边的云,翻遍理论书也找不到落地的方法。
聊天中的顿悟:
把专业术语翻译成学生听得懂的话
今年春节回老家,和八十多岁的老奶奶拉家常时,一句随口而出的回答,像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我心里锁了很久的门。老人和蔼地问我在哪教书,我习惯性答了句“兰山”,看见她脸上茫然的神情才反应过来,这个我们教育人日常挂在嘴边的地名,对久居乡间的老人来说太抽象了,直到叔叔在旁边补了句“就是临沂”,老人浑浊的眼睛才一下子亮起来。紧接着她又问我教几年级,我脱口而出“七年级”,话音刚落空气就静了几秒,老人脸上的疑惑更重了,还是叔叔笑着解围:“就是教初中的孩子呀。”
那一刻我忽然怔住了——对经历过扫盲年代的老人来说,“七年级”是个完全陌生的词汇,就像我站在信息技术课堂上,总把“Python”“编程思维”这些专业词像撒豆子似的抛给刚摸键盘的孩子,却从没意识到,这些我们习以为常的术语,对刚接触数字世界的学生来说,和老奶奶听不懂的“七年级”根本没有区别。
返程的乡间小路上风拂过脸颊,我的思绪全飘回了教室。原来我之前一直站在自己的认知里讲课,从来没蹲下来看过学生的世界。从那之后我彻底改了备课的习惯:不再只盯着知识点的逻辑,而是在教案上写满密密麻麻的“翻译备注”——把“局域网”比作村头小卖部的邻里传话网,把“算法”类比成妈妈炖一锅排骨的分步步骤,把抽象的代码逻辑藏进他们熟悉的生活场景里。课堂上我也不再只顾着赶进度,只要看见谁眼里闪过一丝迟疑,就立刻停下来换个“大白话版本”重讲一遍。
从前我总以为“放低姿态”是教学的技巧,现在才懂它是刻在细节里的教育情怀:教育从来不是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灌输,而是蹲下来站在学生的视角,把陌生的知识翻译成他们听得懂的语言,为每一个迷茫的孩子搭一座能稳稳踩住的小桥。往后的教学之路还很长,我想继续做那个“知识翻译官”,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在信息技术的课堂里,接住我递过去的那束光。
(临沂第十三中学教师 韩冬悦)
本版组稿 林伟伟 王启永 周志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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